第七十八章
喋血对决 by 河南王平
2018-5-28 18:50
第十二章 城防图(13)
“咋啦?都不吭声。”朱奎看出赵济民心事重重。
刘云翰手撩起棉袍,换了个坐姿,阴骘说:“保不准在座人中还真藏有匪谍。”
“难道刘先生是不放心俺吗?”赵济民心里格登了一下,故意问。
“哈哈哈!”朱奎眯缝眼搓着熊掌似的手笑,觉得刘云翰是在开玩笑。
“刘某只是一偏稗师爷,岂敢妄言!”他话外似有深意。
赵济民端茶轻抿一口掩饰坐立不安的心情,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老道”落入敌人陷阱。
“失陪一下,去菜所(厕所)解手。”他起身离席。
邱善庆举杯说:“干杯!”
赵济民掀帘进厕所,从腰间掏出手枪,拉枪机“咔嚓”将子弹顶膛,掖回长袍。
“吱扭”厕所门轴轻转、门帘抖颤,有个身影快速闪入。那人伸手按住赵济民手臂,压低嗓音说:“千万包(别)莽撞,任何微小失误都可能被敌人抓住把柄,耽误大事。”
赵济民经过专业训练,如果门外有轻微脚步便可察觉。但来人似乎踏雪无痕。
“见鬼!”赵济民只觉背后有一股透骨凉风,被攥紧手臂的血液循环不流畅了。他使暗劲挣扎,茅棚窄狭,抽枪不及,唯一可用的武器是刚才揣兜的一把不锈钢餐叉。他完全能用苏联教官教授的技巧。使餐叉捅死身后之人。
“谁?”
“俺!”
赵济民平常很注意身边人身上存留的气味及着装特征,能随时将细微特征收集并铭记在心,以备不时之需。或许这些记忆绝大多数是毫无用处的,但在关键时刻其中某个特征很可能会救自己一命。现在虽然看不见身后来人,但他就从气味和裤脚特征就立即判定此人是那个邪魔外道的刘云翰!嗯?难道他察觉到了啥了?
赵济民身后的神秘人说:“俺受华北局派遣打入暂51师内部。化名‘老道’。”
“‘老道?’只闻其名,未见其踪。今日现身,能否让俺一睹尊容。”
“嗯,慢慢转身。”神秘人伸手按住赵济民腰间的手枪。
赵济民缓缓转头,惊愕得叫出来:“是你?!你是‘老道’?”
“嗯!”
本来就神秘莫测的情节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事情赶到推车撞壁的份上,赵济民手心捏出一层汗。棉布门帘挡住了外面的窥视,但两人虽相隔很近,但动作和言语很轻,生怕隔墙有耳。
“俺知道恁不会轻信。”刘云翰窥破赵济民心思,掏出一枚硬币递给他。接头信物是一个罕见的加勒比硬币,三角形带穿孔,据说它只在多米尼加海岛上流通。
赵济民也摸出一支上海永安公司出产的“康克令(Canklin)”牌钢笔。两人互验信物。
刘云翰轻声说出接头暗语:“寒夜客来茶当酒。”
赵济民回应:“竹炉汤沸火初红。”
暗号与信物都吻合。
“俺还以为恁是阎系特务。”
“俺可知道恁是省委特派员,化名‘老杨’,真名是赵济民。”
赵济民问“恁是老道,那冯庸呢?”
“他是俺的副手。”刘云翰提醒说:“恁要尽可能避免与顾汴生见面。还要特别留意魏晋源,他是国防部二厅(情报厅)的人。还有朱奎的专车司机老谢,别看他对谁都唯唯诺诺,其实他是负责监视朱奎的军统特务。”
赵济民回想起来,确实有几次在关键时刻都是刘云翰在暗中解围。他说:“眼下,翟明仁被捕,冯庸危险。”
“情形紧张,没时间跟交换意见。眼下的事儿俺自有安排。”刘云翰努嘴示意赵济民先回客厅。
刘云翰老远与金倪彪打哈哈,摇扇掩护赵济民闪过身。
“金团总,你一定是在凌晨出生的吧?”
金倪彪惊讶:“你神仙下凡,咋算得阵(这)准咧?”
刘云翰捋了捋胡须,嘻笑说:“因为凌晨一点至三点是丑时呵。”
“哈哈!”在座人哄堂大笑。
今晚冯庸被魏参谋长安排在机要室值班。几天来他迫不及待想接近城防图的焦虑和举动,引起魏晋源的怀疑。魏晋源与邱善庆虽怀疑冯庸但又投鼠忌器,遂设下“引蛇出洞”方案,就是要引他暴露身份。
这几天曾有过无数个窃取城防图的方案在冯庸脑子飞速旋转。“不行!”“行不通!”“万不能失败牵连到‘老道’。”方案被他一一否定。
接替冯庸任朱奎副官的赵德成上尉闪进二楼机要室,他探头观察走廊后关紧身后门说:“冯兄,出事了!67军谍报处抓到一个潜入城内的解放军营级干部,供出你是隐藏在司令部的地下党员。咱俩私交不薄,我得到消息后冒死来给你报警。今晚司令部开舞会,你赶紧设法逃吧!”说完,他转身匆匆离去。
冯庸吃不准真假,只能虚与委蛇。他长期潜伏狼穴有丰富的应变经验。片刻慌乱之后他镇定下来,慎密考虑:“现在还有机会逃走。可一旦逃走,地下党交给我窃取城防图的任务就功亏一篑。”他又想:“解放军营级干部被捕供出我,是真是假?我是省委敌工部直管内线,若解放军营级干部进城接头省委应该设法提前通知呀。”他半眯缝眼,努力回想这两天发生的情况。城外解放军侦察部队两次佯攻失利后,城内气氛紧张。昨天军警处宪兵抓了翟明仁和炮兵连张参谋、工兵营陈营副,调离了机要室小吴。还有魏晋源与朱奎耳语后斜瞟来的那诡谲目光。”他反思说:“难道我落下什么把柄被魏晋源查出蛛丝马迹?难道他在暗中设圈套要抓我和引出‘老道’?”
冯庸努力平静下来,起身将值班室门半开,伏案办公。
20分钟后,赵德成再次推门进屋,火烧眉毛似地说:“俺咧娘吔,恁咋还木(没)走咧!”
冯庸两手撑桌起身,清清喉咙说:“赵副官不必惊慌。如今多事之秋,飞短流长,啥谣言都有。谁指认谁是匪谍、谁供出某人是奸细的事哪天没有,未必是真。你我都是随朱司令从大风大浪闯荡过来的,啥事木经过?俺心里又没鬼怕啥?天塌有高个人顶着呢。”
冯庸嗅到赵德成呼出的满嘴酒臭味,善意说:“老弟,我领情了。你赶紧走,可别牵连到你。”说完他又坐下继续办公。
“当当当。”骤然敲响的自鸣钟声惊得桌前人心头一颤。魏晋源抬腕瞧了瞧手表,与邱善庆交换眼色。
突然,走廊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报警铃声。魏晋源刹时间眉头舒展,起身冷笑说:“果然有大鱼上钩了!”
“参座,2号警铃也碰响了。看来落网者不止一人。”邱善庆兴奋的嘴唇哆嗦。
“嗵嗵嗵。”,在大楼外拐角、灌木丛和一楼储藏室几个隐蔽处埋伏的士兵迅速冲进走廊,仔细搜索每个房间。
“站住!别动!”
赵济民紧张判断,看来司令部内确有自己人在活动。究竟是谁,还不得而知。
邱善庆提枪大喊:“提防有人声东击西,你们先包围作战室!”
几个士兵冲进门窗挂着墨绿色布帘的作战室,一阵拉动枪栓金属声。正墙上遮盖地图的帘幕似乎被人掀动过,还在微微颤动。
“抓住人了!”
“嗷!”
魏晋源端枪一把撩开挂帘,“啊!”他眼珠瞪起几乎要从眼镜框滚出来。
邱善庆也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