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血对决

河南王平

玄幻小说

内容简介
48年下旬,解放军368团在开封、郑州战役胜利后尾追国民党残部至黄河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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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喋血对决 by 河南王平

2018-5-28 18:50

第八章 刀出鞘(1)
  “胡大魁性格冲动鲁莽、脾气暴烈,他跟自个儿手上的剔骨刀都能吵起来。但是我敢用性命担保他绝对是一个忠诚的党员。”余英说:“我与大魁是单线联系。若我不能去见他,接头暗号是拿一块有缺口的硬币,在肉摊上说‘买半斤猪拱嘴’。”
  “他与‘委员会’有联系吗?”
  “没有!”她蹙眉问:“你怀疑‘委员会’?”
  “不!有些事儿俺无法控制,只好控制住自己。为了安全,必须要重起炉灶另开张。新选择的人要经过严格甄别,慎之又慎。这不是怀疑,这是对党负责。要重新设置组织架构,避免一人出事所有人和联络点被敌人一网打尽。”他严肃说:“市委、区委遭破坏后,很多党员的身份扑朔迷离。眼下地下党内鱼龙混杂、内奸充斥,对一些面目不清的党员和组织要弃用或是严格甄别,防止敌特渗入。
  “这样做会有难度。”
  “不错,就像在灌木交织的原始森林里,得避开大道,用劈刀砍出一条小路。”
  余英迟疑了一下,点头说:“就按你说的办。”她心里暗想,地下市委负责人不是被杀害就是被关押,要么就是躲藏起来。这个时刻应该有个坚毅果断的人来领导地下党走出困境。但愿他能撑起大梁。
  “走吧!”
  余英额前头发向后梳,在脑后扎辫,穿阴丹士林蓝布罩衫,下配黑色长裤,朴素大方与昨天贵妇装扮判若两人。
  寒风刺骨,难民三五成群懒散坐在城墙根凹处避风。余英引着赵济民混杂在川流不息的行人中间,走进临街一座破败的院子里。
  “大魁!”
  院子里咕嘟嘟煮着一大锅准备烫猪皮和剃猪毛的开水,檐瓦冰凌摔下来几条立即被水汽溶化成水珠,溅在锅沿。身体结实、肌肉发达的男人隐匿在腾腾蒸气中,只顾低头忙碌似乎没听见。
  一只约莫200斤的活猪被四蹄攒紧倒在榆树根下,嗷嗷凄惨嚎叫。
  屠夫手掂尖刀在油石上沾水磨砺,然后把活猪抱起,摊开四肢按在长条凳上固定好,对准猪脖子一刀入喉,血水随刀溅出,流入准备好的铁皮桶里。屠刀在他手里旋转如风,从肚皮分开两半,掏出五脏六腑,将猪头、尾和四蹄割去,切割批脔,片刻完工。
  “大魁!”余英声音温柔体贴,似乎对胡大魁格外垂青。
  “他既失怙恃,又无兄弟姐妹。”她对赵济民讲起胡大魁的事儿:“那次有只饿疯了的野狗窜进前街一户人家院子,逮谁咬谁,撕咬住一个4、5岁小男孩。男孩母亲慌的跟啥是的紧拽住孩子胳膊,小孩父亲用砖、用木棍打狗,野狗红着眼、嘴角滴淌哈喇子就不肯松口。有邻居突然想起有次野狗叫得凶,可一瞅见到屠夫胡大魁就闭嘴夹着尾巴窜了,就赶紧斜吼着跑去喊胡大魁。不一会儿,大魁过来向野狗挨过去,嘴里嘀咕着什么,伸手摸着狗低脑(头),用根绳子套住野狗脖颈,牵绳拽走了。晚上邻居都搁院里等着吃狗肉,谁知他空手回来,说牵野狗到后山梁上放了。他说,狗信任咱,咱就不能昧良心杀它。”
  “哦?”
  “上级发的马列书籍、进步刊物和学习文件我都转给他学习,猜咋着?全被他当废纸撕了包生肉了。”
  “噢,来了,进屋坐。”胡大魁憨厚地咧嘴笑,两只油手在围裙上擦着。他两臂像硬木树杈,上面布满蓝色筋络,手掌握刀柄处长着黄色厚茧。他指着墙角一口大缸说:“对不住,俺手上沾猪血了,渴了自个儿抓瓢舀凉水喝。”
  余英关切地问:“使着(累)了?”
  “木!”
  余英扯住他衣襟,四下观察见没人才说:“省委派人进城了!”她抬颌介绍说:“这是省委特派员老杨同志。”
  “哈哈哈!好啊、好啊。”胡大魁脸庞酱紫,凸齿厚唇,笑声极有感染力。看得出他是个爱憎分明、容易向朋友敞开心扉的爽直人。
  余英趁胡大魁去拈瓢洗手,俯耳对赵济民说:“大魁是地下党的护法韦驼,我们戏称‘红色刽子手’。 她皱眉说:他嗜酒如命。天热时说喝酒能祛暑;若是天冷,便说喝酒可御寒。”
  “嗯”,赵济民大概已看出个七、八分,胡大魁为人正直朴实、性格木讷敦厚。他想起受训时苏联情报局教材上说过,这类粗人耿直有余、谋略不足,很容易受骗上当,并不适合做秘密工作。他从胡大魁杀猪、分割的利落劲上能看出,胡不是个做事笨手笨脚的人。
  有顾客跨院门槛进门。
  胡大魁上前招呼:“先生,太太,刚杀的猪,称几斤?”他翻腾着冻得硬邦邦的半扇猪身。
  “肉不错,新鲜。有板油吗?来两斤五花肉和一斤板油。”
  “中!”
  他割肉称好,捏草纸包裹,用草绳系了个提手,递给顾客。
  “老胡,来点好肉!”一个鸭子尖嗓门儿在院门外叫喊。
  胡大魁对余英说:“你们进屋,这是城防司令部的伙夫崔胖子来买猪肉。”
  赵济民、余英躲进屋沾吐沫捅破窗纸往外看。
  胡大魁瞪眼憋红脸,对着翘得高高的秤杆憋出一句话:“165斤!”
  “你十几年杀猪、卖肉,不会自个儿也变成猪脑子了。秤低了吧?”胖伙夫计较。他坐在木条凳上,端起胡大魁的茶缸仰头咕嘟嘟猛喝了几口水。
  “球事不少,爱要不要。后晌个儿西城67军后勤部的老梁头来车整轱轳全拉走,猪屌毛也不给恁一根。”
  “得、得,饶俺两条猪大肠就装车。媳妇就好吃这一口。”胖伙夫忍不住低头又喝了两口茶水,他身体沉甸甸,走路肚腩晃荡,好象肠子内蓄藏的全是水。
  “要哪块儿?”
  “要下面哪块肉。”
  胡大魁戏谑他说:“再乱斜吼当心俺把恁下面那块肉割下来。”
  “要阉了俺?”
  “让你媳妇吃不成哪一口。”
  胡大魁让躲在柴房的老婆过来收钱。他把猪肉扛起装上平板车,挥手说声:“不送!”
  崔胖子刚拉着平板车走,胡大魁好像觉得老婆刚才粗心少收了钱。他很凶,额头青筋暴起,手几乎指到她脸上,吼声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余英斜乜赵济民一眼,轻咳一声,准备出屋向胡大魁摊牌。
  “先别!”赵济民轻扯她袖口。他对胡大魁并不完全相信“在没有考查之前,俺对谁都不相信。”赵济民迈出的每一步都很谨慎。因为他确信在某个时刻,谨慎可能会救很多人的命。
  “屋子有后门吗?咱们先走。”
  “只能翻院墙缺口走。”她疑惑不解地盯着他。
  “撤!”
  刚进家门,赵济民问:“英子,手头有枪吗?”
  “有”她从坤包掏出一支小号“马牌橹子”(柯尔特1903型,5发弹匣,枪握把上雕有一匹奔马)递给他,又说:“我掌握有一个地下党军事部的“死信箱”,里面除藏有文件、电台电池外,还有几支手枪和炸药。后院柴垛里还藏了一支长枪。”
  “太好了!拿出来。”
  “不行!没有军事委员苏沛然的指示,我无权动用。”
  “苏沛然呢?”
  “他遭叛徒出卖,被捕了。”
  “那好!俺现在以省委特派员身份命令立即启用‘死信箱’。”
  “我。?”
  “执行命令。”
  “那中!”余英提着马灯向门口柴禾堆走去。
  傍晚,十字街口卖肉摊上,裹着油腻围裙的胡大魁无聊地举刀剁着一块软骨。
  西北风一阵紧一阵嗖嗖吹着,枯枝败叶随风飞舞。一个头戴礼帽、脸遮墨镜,干练的中年男人跳下黄包车,走近肉摊从腰间掏出一块有缺口的硬币轻放案板上,悄声说:“买半斤猪拱嘴”。
  “哦?”胡大魁手里砍骨刀“咚”落下,又惊又喜。昨天余英和特派员不吭声翻后院墙走后,他一直在焦急等待。
  没等胡大魁开口,黄包车夫突然从身后靠过来,用左轮枪抵住胡大魁腰眼:“想活命就别动!”
  中年男人也撩棉袍掏出手枪,逼近说:“侦缉处办案。”
  “干嘛?俺可是正经买卖人,街坊四邻都知道!”胡大魁心里咯噔一下:“坏了,特务抓人。”
  “胡屠子,别演戏了。侦缉处早就清楚知惩是个匪党!”那人拿起案板上带缺口的硬币,在胡大魁棉衣袖上抹了抹油腻,轻吹了一口,得意地说:“没啥可说的了吧?”
  “这,俺不知恁是在说啥哩?立一傍去,包(别)耽搁俺做生意。”
  “俺的枪可比恁的嘴硬。走!”身后车夫一用劲,硬梆梆枪口捅了一下胡大魁腰,压抑着嗓门说:“到侦缉处解释去吧。”
  胡大魁解下围裙,露出几处散出棉絮的旧黑棉袄。
  远处胡同口,余英用围巾遮面,侧身探头朝这边看。二憨在附近观察。
  两人一前一后持枪逼着胡大魁走近黄包车,中年男人掖枪腾手要捆绑他。胡大魁趁机突然发力挣脱,猛一拳打在车夫脸上,猛窜两步,双手攀墙,脚一蹬翻过去,“嗵嗵嗵”跑远了。
  装扮成侦缉处特务的是赵济民和齐茂斋。齐茂斋擦拭着鼻血,埋怨说:“这家伙下手可忒狠。”
  “有巡逻队过来了!”二憨报警。
  余英过来催促:“快走!”她走着说着:“大魁今晚一定会来找我。他绝对信任我。”她问:“老杨,你去哪?”
  赵济民说:“南瓦窑接头。”
  他坐上二憨的黄包车后却小声说:“去复兴路十字街悦来茶馆。”
  “恁刚才不是说去南瓦窑接头吗?”
  “对,可俺又改变主意了。”
  半夜,赵济民、二憨和齐茂斋蹲守余英家,几人在炉边烤火聊着。
  齐茂斋好奇地来回扭动电匣子的旋钮。二憨笑话他说:“齐大爷,电源线没插上。”
  “就恁知儿,露球能!”
  余英说:“大魁女儿出生时,接生婆找不到秤。他双手托起孩儿,掂了掂,肯定地说‘5斤2两’。”
  “准吗?”
  “称后果然斤两不差。”
  “真咧?”齐茂斋忍不住想笑。
  余英困惑地问:“济民,不!”她抬手打了一下嘴立即改口:“老杨,这样考查自己同志,合适吗?”
  “咋?谨慎没大错。”
  “噗嗵!”屋里人都静声屏住了呼吸。似乎是有人翻院墙跳进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有人急促敲门。
  “别慌,是暗号。”余英起身拢拢头发去开门。
  “日他娘咧,今儿晌午头俺差点被特务抓住”胡大魁嘟囔着从漆黑夜幕闪进屋,搓着冻僵的双手,脚下蹭出残雪湿迹。他呼哧呼哧喘粗气,抓起葫芦瓢从门后墙角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双手捧着仰头咕嘟嘟喉头耸动灌下去,水从嘴边哗哗地淌下。他嘬嘴咂出声。
  “这——?你!”胡大魁蓦然楞怔,看到八仙桌两侧太师椅上并坐着的竟是余英和抓自己的那个中年特务。他吐出了没完全咽下的凉水,瞬间渗出的冷汗被门缝钻进来的寒风吹干。
  “恁叛变了?”他两眼瞪着余英,伸手从裤兜掏出一把老式手枪,但立即被身后的年轻人打掉了。
  胡大魁冷,忍不住左手抱住右肩,用右手搂住左肩,跺脚取暖。将将儿他躲在坟地,饿急了找些墓碑前的祭品吃,好在碑前有半瓶供酒,他喝光才捱到这会儿。没想竟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出卖被捕,想到这儿身上更冷了。
  赵济民从太师椅上欠身想说话。
  胡大魁摇头绝决地说:“甭问,就地开枪朝胸脯打吧。俺胡大魁一根筋,不事二主,宁愿死也绝不出卖同志!”
  余英没吭声。
  赵济民缓缓摘下假发、圆形眼镜,站起身把手伸向胡大魁,说:“大魁同志,祝贺通过了组织上对恁的忠诚考查。”
  “哦!你、你是特派员?”胡大魁困惑不解,看着余英问:“恁是搁这儿摊儿毛捣(耍)俺咧?”
  余英耸肩说:“不能怨我,组织审查程序。”
  “俺考!”大魁小声嘀咕:“扳倒不考,这是毛捣毛捣。”
  “别误会,老杨同志和二憨、齐大叔是自己人。老杨是省委敌工部吴部长派来的,现在是小组的临时负责人。”
  胡大魁左瞧右看,倔犟说:“捣干人呢嘛,又日弄(骗),俺可不信?”
  “谁掰弄瞎话出门让美国吉普撞死。”
  胡大魁愣怔片刻才盯着二憨问:“俺见过你,你不是街上拉黄包车的车夫吗?”
  “嗯!”二憨笑说:“俺也认的你,见天都看着你杀猪卖肉。”
  胡大魁手搔脑门,委屈说:“俺搁教堂后面墓地躲到傍黑才敢溜出来。”他看见齐茂斋青肿的额头和淌血迹的鼻梁,歉疚说:“那一拳没伤着你吧?”
  “幸好恁没带着杀猪刀。”齐茂斋摸着头,有点后怕。
  二憨蹲在炕洞前探头翻着架在煤火里烤的几穗老包米棒子,时不时抽出一个嘴吹手扇看熟了没。满屋子弥漫起烤苞谷的浓香味。赵济民和余英都不由自主耸动鼻翼吸了一口。
  胡大魁咧嘴憨厚一笑,搂抱住赵济民,调侃说:“俺还以为地下党的领导都被城墙上挂的头给吓尿了,全躲进基角旮旯藏起来了。嘿!还真来了个不怕死的。大魁信服你!”
  赵济民能感觉到他双臂箍力,反搂住胡大魁,心想,这是个朴素忠诚又愿意为组织献身的党员。
  “大魁同志,党感激你!”他对二憨说:“把枪还给大魁。”
  “嗯!”二憨少言寡语。
  余英愧赧地说:“大魁,别怨俺。地下党出了不少叛徒,俺们不得不防。”
  “俺杀了一辈子猪,现在要杀叛徒!”大魁挥枪咋唬。
  “拿来俺看看。”赵济民接过大魁递来的手枪翻看。这是一支日式南部十四式手枪,旧的连觇孔、准星都没了。因为枪管细,枪身和握把粗大比例不均匀,解放区军民称之为“鸡腿撸子”。他老练地拉开枪栓,看后说:“弹匣卡笋已经打滑,射击时弹匣会脱落。击针硬度发脆,容易击发故障。这种枪威力小,子弹穿透力弱,连厚一点的门板都无法击穿。有次俺碰巧看见野猪,掏撸子射击,打中野猪鼻子可子弹头撞击变形掉下来,野猪没事。”
  “俺以前有把好枪来着,枪身刻有R和N字样,10或20发弹匣。后来有次行动被苏委员借走再没还俺。”
  “哦,那是毛瑟匣子枪,俗称“快慢机。”赵济民说:“这把旧枪不要再用了,行动时掉会弹匣,没准星怕枪后座力会伤着鼻梁或是眼框。”他从棉袍掏出勃朗宁,递给大魁:“用这支吧。威力大、后座力小,能装11发弹,掖在腰间或是放在口袋不会显得鼓鼓囊囊。”
  “真咧?”胡大魁接过手枪,大拇指和食指捏着枪身,拉开枪机,瞄瞄准星,瞬间就喜欢上了这支枪,好像掂着一把顺手的杀猪刀。唯一遗憾的是嫌扳机护圈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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