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喋血对决 by 河南王平
2018-5-28 18:50
第十章 监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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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王排长死了。
凌晨甲区2号监舍又死了一个政治犯。冻饿而死的是交通员王饶贵。他负责东区机关交通联络,脑子里装着本城大部分地下组织的联络名单、地址。被抓时王饶贵举枪朝太阳穴勾动扳机,可是“咔咔”手枪卡壳。关进牢后,他怕夜里说梦话泄露党的机密,睡前总是用一块布塞进嘴里。
“哎呀,他是咬掉自己舌头憋死的!”邻铺发现王饶贵脸色青紫,嘴角淌血。
苏沛然难过的“咚、咚”,靠狠劲儿捶打水泥墙发泄。
“放风!”苗雨德拎着钥匙串在走廊吆喝:“甲区1号、2号、3号犯人放风!”
皮得才少有的咧嘴笑,吆喝说:“监狱长有礼物送给你们!”
“啥礼物?”
“除虱粉。”
突然刮起一阵带砂的旋风,吹得犯人衣襟哗啦啦乱响。墙檐上残留着尺把长的冰凌柱,偶尔能吹掉一根,“哗啦”落地摔得粉碎。
“老苏,俺可以跟你谈谈吗?”吕麒拉住苏沛然,将担尿桶木棍递过来。
吕麒身材瘦弱,头发花白蓬乱,走路略跛,是受酷刑留下的后遗症。
“你?代表谁?”苏沛然手拎镣铐链,接过木棍,警惕地问。
“监狱地下党特别支部。”
“哦?”苏沛然看到四周有几个难友在掩护吕麒与自己的谈话,悻悻说:“找俺联系未免有点太晚吧?”
吕麒把木棍穿进尿桶铁环,示意说:“往茅厕抬,边走边聊。”他说:“监狱特支对你进行了秘密审查。”
“俺接受党的任何审查!”苏沛然冻得不停抖瑟。
吕麒脱下酱色囚衣里穿的一件旧雪花呢短衣,给他裹上。
“听我说”,吕麒小声说:“甲区一直有地下特支,但你们进来之前,书记牺牲了,有几个委员也被转移到关押刑事犯的‘特别号’去了。现在组织决定由你来担任特别党支部的负责人。”
“俺?为啥是俺?余书记和老卫也关在甲2号呀?”
“余思毅同志给地下党造成巨大损失。卫河疆一味盲从,组织上信不过他们。而且据我观察发现他意志动摇。”
“何以见得?”
“卫河疆一天到晚怨天尤人,指甲咬得乱七八糟。”吕麒并未回头,加重语气说:“老苏,党现在急需你挺身而出来,领导狱中同志与敌人作斗争。”
“俺服从组织决定。”苏沛然将提尿桶的木棍换了个手,又说:“敌人磨刀霍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老吕,应该立即秘密串联,动员忠诚党员把监狱变成对敌人斗争的又一个战场。”
“同志,别轻率的像小孩子敲核桃。我们不能意气用事,凡事要通过组织决议才能采取措施。”吕麒说:“暴动时机不成熟,不能给敌人以大屠杀的借口。我建议应从关押条件、虐囚和克扣伙食等方面,对狱方展开斗争。同时,注意策反狱警、筹措武器,与监外地下党联络,准备择机集体越狱。”
“能搞到武器吗?”
“刑事监的牢头叫关豁子,他在监狱啥东西都能搞到。”
“明白!”说话间,两人把马桶粪尿倒入茅厕地沟。吕麒盛水涮尿桶,小声问:“你们这批人中有绝对可靠的同志吗?”
“有!除了2个叛徒和1个人有自首情节外,绝大多数同志都是忠诚党员。甲区3号还关有4个解放军战俘,他们斗志顽强,服从指挥。”
“甲1监的候得文,根据狱方经常提审拷打他来看,我们判断他应该是单线联络的秘密党员。你找机会试探他一下。”
“明白。”
“那个季桐鸣是何戢安插进来的‘卧底’。我们暂时没揭穿他,想关键时刻利用他一下。
“老吕,俺感觉苗看守对政治犯有同情心。他有正义感。”
“你观察力不错,他是监外地下党组织移交的共青团员。下一步,我们争取他加入监狱特支。”吕麒说着向不远处的几个看守瞥了一眼。
两个看守与几个穿扎线军棉衣的军事犯闲聊:“俺琢磨透了,国民党必败无疑垮台是迟早的事。恁瞅,胎里带的凶兆,是命。为啥?党旗就不吉利,青天白日满地红,这不是象征着国民党政府的青天白日被满地红的红色共产党包围了吗,哪有不败之理?”
范继宗拍打脑袋说:“可不咋咧!”
吕麒、苏沛然与吴越、谭其辉等人下象棋,聚在墙根召开秘密会议,研究下一步对敌斗争方案。
几个犯人参差排在前面,遮挡看守视线。
“纯粹的政治斗争很可能引起狱方的报复,而以改善监管条件和号舍卫生以及反对克扣囚粮的斗争,更能得到政治犯和刑事犯共鸣,还不让狱方抓住把柄。”
“监狱名义上归司法部管辖,但实际由军统控制。日平均口粮不足九两,还要克扣。”
“再这样下去,不少同志会因病、饿而熬不过去。”吕麒将目光转向苏沛然。
苏沛然毅然说:“立即组织绝食,要求狱方改善犯人关押的基本条件。”他挥拳鼓动说:“碎麻拧成绳,能提干斤鼎。这次绝食斗争的行动暗号是,千斤鼎!”他交待任务:“大家回去秘密串联政治犯,还要与刑事犯、军事犯联络,扩大绝食和同情者队伍。我们向狱方提出的要求是,一,改善伙食、改善卫生条件,给监号窗户安装玻璃挡风。二,不许随意捆绑和打骂犯人。要求一周洗一次澡,洗一次衣服。四是,允许读书、看报。”
吴越力荐:“可以利用牢头关豁子,他在刑事犯和军事犯人中威望很高。”
死刑未决犯吴越是地下市委的宣传委员。他出身官僚家庭,被捕后坚称是小学教员,但其流露出很高的文学素养,不仅熟悉马列原着而且精通日、英两国语言。他坐监也坚持穿西装、扎领带,晚上睡前把裤子叠压缝叠整齐放在头旁。吴越知识渊博,经常给难友讲《三国演义》、《水浒》和《封神榜》等。他用“望梅止渴”典故给难友解饿,讲泥巴裹的叫花鸡和佛跳墙,讲《飘》里斯佳丽吃得丰盛晚宴,甜面色、鸡蛋饼、滴滴嗒嗒的黄油。
“《红楼梦》里的小荷叶莲蓬汤、胭脂鹅脯、桂花糖蒸栗粉糕、牛乳蒸羊羔,还有西餐点心,巧克力饼干、奶油蛋糕,让人忍不住流咽日水。”
吴越极聪明和有趣,他用泥土自制象棋,用墨水和咬指滴血刻上红蓝字,放风时常拉着牢头关豁子下棋。
地下党曾组织党员化装成建筑维修工进狱营救过他,吴越误认为是特务设计陷害,挣扎扭打,不仅牺牲了一位同志。错过了绝好机会。从此他死心已定,传递口信劝组织和家属不要浪费金钱和时间营救他。
关豁子钦佩吴越,劝范继宗:“当年赵匡胤曾被关进兖州死囚大牢,因没钱行贿,被狱卒群殴。后来,狱卒张旺拦住众人,让各自散去。赵匡胤当皇帝后,下令监狱兴建狱神庙,供奉张旺。”
“放风时间到!”看守吹响铁皮哨。
吕麒与大家互视示意,迅速散开。
苗雨德挥舞警棍将犯人往监号赶。他过苏沛然身边时,以耳语说:“饭前要突击搜查甲区监舍。”
跨进监号前,苏沛然已迅速以暗号通知了甲区几个监号。
果然,犯人进号还没10分钟。皮汉才在走廊上鼓腮吹哨,“嘟嘟嘟。”
范继宗大喊:“甲区全体犯人出号,清狱检查!”
“包斜吼(别乱喊)!都并怯(别怕)!”吕麒让大家稳住。
搜查结束。除翻出几本禁书外,这次并无大的收获。本来胸有成竹的何戢面对搜查结果很是困惑。他斜眼瞥了一眼犯人中的季桐鸣。
一只老鼠一晃而过,吱溜钻进墙角洞里。卫疆河脑子一闪,冬天老鼠洞里一定存有粮食。想到这他打起精神,找个牙刷柄,开始挖老鼠洞。他没挖到老鼠储蓄的粮食,又开始琢磨逮老鼠吃肉。他用筷子、线绳设机关逮老鼠。
苏沛然看在梁上窜动的老鼠,动起了心思。
监狱长何辑信奉基督教,每个月要邀请天主教堂的季嘉会神父来给犯人施舍食物,宣讲教义。
皮汉才扯嗓子高喊:“谁信上帝!过来领圣餐!”
吴越和几个政治犯齐声喊:“上帝是世间唯一的主!阿门!”
季神父和分发食物。吴越吃完圣餐后就拍手翻脸:“奏那吧(算了吧)!老子信仰共产主义,鬼才信上帝!”
前晌来担着汤桶来监区送饭的厨房犯人站在甲区监舍铁门外,提着大铁勺子在稀汤桶里慢条斯理地捞着。皮汉才过来训斥:“咋,捞啥咧?”
“报告看守长,刚才俺不小心把眼镜掉进汤桶了。”厨房犯人兴高采烈地叫道:“捞到了。”他用铁勺缓缓子捞出一团东西举在半空。“哇!”监号的犯人隔着铁栅门全都看到了,铁勺捞出来的是一只灰黑色半腐的死老鼠。
死老鼠是吕麒安排厨房的同志故意丢进稀汤桶的。
“哎呀!老鼠皮都枯搐(皱)啊!”
“汤里有死老鼠!吃了会得霍乱死的!”吴越猛烈摇晃铁栅门大喊。
“我们不吃!”
政治犯纷纷质问皮汉才:“咋会有死老鼠?稀汤上还漂浮着蟑螂、臭虫!”出临舍领到饭的犯人把稀汤倾洒在厨房犯人身。有人踹还踹了送饭的犯人两脚。
“揍他个狗日的!”
“啪!”皮汉才挥鞭甩了个响,威胁:“日恁娘咧,谁不想吃就快滚!后面的上来舀汤、领馍。”
苏沛然见状扔掉手里碗筷,跳上水池台,振臂高呼:“国民党不把犯人当人待。监舍四面透风,鼠噬虫咬,鞭笞、疾病、受刑和枪杀如影相随。狱方克扣司法部配给的囚粮,牢饭除红薯面、麸子外,还故意掺老鼠屎、砂粒,经常能从汤桶捞出死老鼠、死壁虎。”
“就是!”
吴越抢过厨房犯人的铁勺,“嘭嘭嘭。”敲铁皮桶,大声喊:“我们不再逆来顺受!我绝食!”
“嘭嘭嘭。”甲区包括从乙区那边也传来响应。
何戢不动声色的从窗口观察监舍。皮汉才、范继宗和苗雨德等看守神情紧张,拎着警棍、皮鞭警惕巡视。围墙角楼上的狱警平端起中正式步枪。
何戢拨开扩音器,手拿麦克风说:“诸位政治犯,我本以为大家彼此能和平共处,互不挑衅,平安渡过特殊时期。看来我错了。”他下令:“将闹事的犯人各抽20皮鞭并禁食、禁水一天!”
苗雨德犹豫着没动手。范继宗夺过皮鞭抽向身材矮小的吴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