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喋血对决 by 河南王平
2018-5-28 18:50
第四章 368团遭伏(3)
南北前沿的激烈枪炮、撕杀声顺着电话线震动团掩蔽部里所有人的耳膜,似乎从线路里能传来浓烈的硝烟味。作战参谋愣怔着,好半天没放下听筒。
参谋长语带惊喜,大声喊:“政委回来了!”他看到朱凯身上几处负伤淌血,赶急叫卫生员:“快给政委包扎伤口。”
朱凯推开卫生员,迫切说:“老徐、老孔,67师装备美械,官兵训练有素,战术动作纯熟,善于步炮协同和利用地形地物冲锋。其轻重机枪、冲锋枪多,火力之猛是以前我们从未遇到过的。看来这次67师利用地势设伏意图在全歼我团。咱们不能上当硬拼,下令撤回黄河南岸吧!”他和徐侠夫都清楚,除了附近几个县的地方部队外,纵队主力已秘密开往徐州附近集结,根本无法赶来增援。
“团长,部队处境危险,有被敌人吃掉的可能。”徐副团长也意识到危险性。孔江淮两眼盯着团长看,等他拿主意。
徐侠夫浓眉紧锁,言语透着不甘心:“敌守我攻,免不了减员。狭路相逢勇者胜,现在是比意志的时候。”他热衷于这种与敌军面对面大搏杀。他凭以往经验坚信,部队若再发起几次有力的冲锋,肯定能突破敌人阵地。
“我不同意!”朱凯猛地抽出卫生员正在包扎的胳膊,瞪着眼说:“你这是要拿战士的身体去塞敌人枪眼吗?”
徐侠夫红着眼,用肘撞击沟壁,大声吼:“我负责!打错了任由上级砍我脑袋。谁再动摇军心敢说撤退,我就执行战场纪律,一枪崩了他!”
孔江淮对瞪眼不知所措的作战参谋下令:“命令各营集中现有兵力,往北、往西侧组织冲锋。否则以违反战场纪律论处!”
朱凯坚决反对,挥手制止孔江淮说:“已经没有兵力了。”他转脸对徐侠夫说:“情况很糟糕。部队伤亡惨重,一营几乎殆尽,二、三营的有些排、班也已不成建制。全团被压制在约1公里的狭长沟底,部队携带的子弹打完,手榴弹也耗尽,没法补充。没有担架,成片的伤员运不下来。”他焦虑又语重心长地说:“我军的作战原则历来是避其锋势,不但要计算胜负,还要计算得失呀。”
孔江淮插言:“67师装备和士兵顽固程度远远超过国民党军其它部队。”
“从故意布下旗糜辙乱的局来者,其谋划也有一定水平。”
“妈的,368团从来是遇强更强,老子就喜欢硬碰硬。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冲过去!”徐侠夫火冒三丈,拔出手枪顶住朱凯脑门,吼道:“你再敢动摇军心,老子执行战场纪律,枪毙你!”
孔江淮吓得赶紧叫通电话:“二营周箴吗?立即组织部队从西翼向敌人发起反冲锋!”他对赵副团长说:“你去三营,不再留预备队,全力支援一营往北冲,冲出鹞子沟。我带机关勤务人员,参谋、干事和炊事班支援你们。”
徐侠夫习惯性的一甩军帽,气呼呼说:“老子就不信这个邪!非要把将67师这股残兵败将给彻底歼灭。”
鹞子沟前后又响起激烈的枪声和呐喊声。
“这是一营、三营的第8次冲锋了。”
“哒哒哒。”沟顶扫来的一梭子机枪子弹,将徐侠夫头发烧焦一溜,掀飞军帽。他竟没在意,仍举着望远镜对北面战场观察。朱凯和孔江淮倒是惊出一身冷汗。
前沿沟壑那边战士们与涌上来的敌军混杂一起,用刺刀、枪托、石头扑过去与敌兵肉搏。
“冲啊,共军快完了!”国民党兵叫嚣着。
双方死伤惨重。沟底、沟沿和土丘上到处是穿卡其布、帽子上有圆徽的国军和穿粗棉布、棉帽缀五角星的解放军。硝烟滚滚,空气弥漫着火药味,战场上那种特有的皮肉烧灼焦臭味,在四野飘荡,浓烈得十分刺鼻。连枯树枝头的斑鸠、麻雀全熏落地了。
从鹞子沟北口西侧上来的敌军反穿棉衣,伪装成坡丘黄土色在向前蠕动。离沟口约50米时,他们猫着腰,不声不响地扑过来。当二营战士发现时,敌人已经扑到眼了。
二营一排长王凤山扯掉胳膊绑扎的绷带,提起一挺机关枪,牙叼着一个500发铁皮弹箱,站立猛烈扫射,打死十几个敌兵和一个少校军官。轻机枪因连续射击而枪管发红、,冒热气,竟软耷拉下来。王凤山被坦克车上大口径机枪弹射穿,胸口噗噗冒血,栽倒在地。二排长胡三余脖颈受伤说不出话,靠打手势指挥战斗。阻击敌军包抄的二营被冲开隔成数段。胸腹多处负伤的司号兵喊:“排长,俺不当俘虏,求你开枪打死俺!”
“砰”, 胡三余含泪将枪口对准小号兵胸口开枪。
“噗”, 胡三余头部中弹,一声不响跌倒,红血白浆淌一地。
寒风呼啸,硝烟灼人。鹞子沟底一营及团部派来增援的三营一个半连的残余正声嘶力竭地与敌人肉搏。混战中,团侦察参谋及大部战士被轻、重机枪射中牺牲。有十几名士兵和伤员在弹尽力竭下被俘。敌人越聚越多,暗绿色钢盔反射着惨淡阳光汇成狂澜恶浪从沟底、沟沿涌过来,踩踏着解放军战士尸体逐渐逼近。
攀上沟沿试图抢占制高点的三营二连渐渐不支,纷纷跳下沟底后撤。
一营三连指导员季中有是沟底存活着职务最高的干部,也已多处负伤躺在地上。他看着百十号敌兵扑过来,吃力地扭头,朝团部方向看了一眼,嘴唇蠕动,念叨着已经牺牲的一排长、二排长和三排长的名字,用牙齿咬掉手榴弹拉弦,平静地将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平放在自己胸膛上。他身旁负重伤的警卫员也颤巍巍抬手举起匣子枪,抵住太阳穴扣动扳机,“噗”射出最后一颗子弹。
南京国防部从临潼军用机场调来空军侦察机,像秃鹫俯视着鹞子沟战场。十几分钟后,两架漆着“青天白日”机徽的P—51野马式战斗机呼啸而至,从南往北像鹞子追兔,或呼啸俯冲丢汽油桶大的航空炸弹,或“哒哒哒!哒哒哒!突突突。”疯狂低空扫射。瞬间,山崩地裂,弹片横飞,炸弹把沟底犁地般地翻了一遍。飞行员透过玻璃窗咧嘴欣赏着在鹞子沟底惊惶躲藏的共军士兵。
朱凯见战场状况危急到最后关头,下令通讯科长立即砸毁电台,监督机要员销毁密码本将碎屑吞咽下肚。
“轰、轰”,两颗榴弹呼啸而至击中指挥所。爆炸声震耳欲聋,指挥所内的人全倒在烟尘之中,气浪将门口的通信员、警卫员掀倒在十几米外的沟坎里。徐团长和赵荣武副团长负伤。
参谋焦虑地报告说:“团部与各营、连的联络中断。”
朱凯扶着满身是血的徐侠夫,厉声对孔江淮说:“下令,收拢部队立即后撤至黄河南岸!”
孔江淮没有动,盯着团长看。
朱凯拔出手枪。
徐侠夫昏迷中伸手抹擦一把额头淌流的血,下意识地喊:“不能撤!”他脑袋一片空白,咬破嘴唇,歇斯底里叫喊:“你们不要守着我,去指挥冲锋!”
朱凯没有理睬徐侠夫的喊叫,挥枪对孔江淮厉声说:“全团有被全歼的危险。我以团党委书记名义,暂时剥夺徐侠夫的指挥权!”他招呼卫生员扶住团长,说:“现在由我指挥。一营改前卫为断后,二营、三营转回头向黄河边冲锋,找船和泅渡并,撤至南岸与地方部队汇合。”
“在未得到团长认可下,俺拒绝执行撤退命令。”孔江淮并不畏惧朱凯手上的枪。
朱凯转身问警卫排长何志:“你是共产党员吗?”
“是!三年党龄。”
“我以党委书记身份命令你立即拘捕孔江淮。”
“这。?”何志朝愣怔的不知所措。
“执行命令!”
“是!”何志拔出手枪逼近孔江淮。
作战参谋进来说:“三营通信员跑回来报告,三营长牛福海指挥失误,机枪排被敌军俘虏。牛福海害怕上军事法庭,在阵前携枪投敌。”
徐侠夫从刚才的昏厥中醒来,骂:“牛福海,老子非枪毙了你不可!”他失血过多,时醒时昏,知战局已无可挽回,无奈说:“从现在起,由政委接替我全权指挥。”他挣扎着要起身,说:“你们得作证,我后背上的伤不是逃跑后退时留下的。”
孔江淮立正说:“政委,我执行撤退命令。”
朱凯交待:“让团部司号员与各营、连司号员联络,同时吹响冲锋号!”
“嘟嘟嘟、嘟嘟。”,全团司号员同时吹响激昂的冲锋号,刺耳又穿透力很强的号音划破天空,敌军一时被震慑住了。
通讯科长从腰间拔出硕大的信号枪,检查装弹后高高举过头顶,“砰砰”射出表示撤退的两颗白色信号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