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血对决

河南王平

玄幻小说

内容简介
48年下旬,解放军368团在开封、郑州战役胜利后尾追国民党残部至黄河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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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喋血对决 by 河南王平

2018-5-28 18:50

第六章 侦缉处(3)
  城防司令部设在城东古井街原民国时期的吴佩孚“直鲁豫巡阅使署”。日据时期日本人在院内建造了一栋三层大楼作铁路局办公用,楼内有一部老掉牙的笼式电梯,嘎嘎作响,常常卡住,很多人不敢坐。
  司令部冷冷清清,军官们都到“福临楼”给朱奎唱戏捧场去了。
  朱奎擢升城防司令官兼暂51军军长后,一方面加紧委官设卡,抢占城内外税收权力,强令商、民出资、出力修筑防御工事。同时,他设置经理处,开办商行,往陕西、甘肃贩运煤炭、粮食,换回银元、鸦片。他在复兴路十字街以老太太的名义开了一家金楼,喜逢今日是黄道吉日,宜开业宴宾。他摆戏台、发请帖,开流水席招待城内各路头面人物。
  朱奎知道参谋长刘禀望被押送南京关进杭州陆军监狱后,气得跺脚大骂,暗暗对党国再齿冷三分。
  “堂堂国军将官,人身权力毫无保障,可况士兵、百姓乎?杂牌部队就像棋局的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任人耍弄。”他对心腹幕僚刘云翰愤愤说:“王八困在水溏,单个王八可能凭自个儿本事爬出来,但是如果困住好几个王八,它们就会叠罗汉,一个上一个下,但底下的会拼命推开身上的王八,扯腿咬边,结果谁也爬不上来。眼下国军就具备这种明争暗斗,互相牵制,最终大家同归于尽的恶习。”
  “朱司令,共军兵锋直逼城下,看来其对古堡城是志在必得。依愚之见,俺暂51军不是老蒋的嫡系,也用不着去当阎老西的门神,不值得为他们卖命。甭信老蒋笼络,也别把城防司令当回事。只要保存实力,有这一万精兵在手,便可进退自如,到时在谁眼里都是香饽饽。”
  “嗯!”朱奎点头称是。虽然肖德森拱手尊称“朱司令”, 但双方关系是补过的碗总有缝。他清楚自己仅是名义上的城防司令,林荫卿、67军和侦缉处谁也不会听调遣。
  “权谋算计大戏,如上演三国演义。”
  接替刘禀望的新任暂51军参谋长的魏晋源是国防部由中央军七十四师调来的。他的老长官张灵甫和副师长蔡仁杰、旅长卢醒全战死在孟良崮。魏晋源参谋专业素质狠高,尽量尊重朱奎。但他看不惯朱奎的一些做法,担忧寒冬腊月里部队官兵还穿着秋装,冷的受不了就闯民房抢老百姓喂牲口的稻草当铺盖,甚至直接从市民身上剥掉棉袄、棉裤。官兵军纪败坏,屡有抢劫富户、强奸民女的事发生。
  “非下狠力整饬军纪不可。”魏晋源拿起电话,拨通“福临楼”酒店。
  “这里是福临楼,请问您找哪位?”
  “城防司令部,你给俺叫朱司令听电话。”
  “哦、哦,长官稍候,俺这就麻溜去叫。”魏晋源从电话筒听见电话线那头朱奎在酒席上与人吆五喝六的碰杯声。过了好一会儿,招待回来拿起听筒,犹豫着说:“长官,朱司令说他没空,让恁有事到酒楼来找。”
  魏晋源把听筒狠狠甩下,机座在桌上弹跳起来。他狠狠拍打几下话机,仿佛是在拍打朱奎脑袋。
  “妈的,难怪都看不起杂牌。俺这忙得顾了吹笛,顾不上捏眼。他倒好,当司令不操心。老子也不管闲球事了,反正翻船也淹不死拉纤的。他往屋角行军床上一躺,塌天大事一睡休。
  还没睡片刻,卫兵推门进来,轻声报告:“参座,有客人拜访。”
  魏晋源脸色阴沉,挥手让卫兵出去,说:“谁也不见!”
  “哈哈,官升脾气长。魏参座,恁想大雪闭门读禁书,连俺也不见吗?”挑帘进门的是市长袁登侯。他30岁左右,头戴黑呢礼帽,身穿藏青立领中山装,拿文明棍,另一手夹着两本封面印国民党狗牙徽标的卷宗。
  “恁咋摸来咧?”魏晋源与袁登候是孟州老乡。
  袁登侯摘下礼帽、手套和文明棍一起挂在衣架上。他瞥了一眼墙上贴的国民党总裁蒋介石和去年4月当选副总统的李宗仁照片。
  “啪”魏晋源搧了卫士一个耳光,骂道:“妈的,市长来了也敢不通报”他换上一副笑脸,对袁登拱拱手,强打起精神说道:“市长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失敬,失敬!”他敬宾让座,示意卫士斟茶。
  “叼挠、叼挠。”
  “烦!”见袁登侯楞了一下,魏晋源赶紧解释:“不是烦你,手上尽是棘手事儿。”他问:“哎,说曹操曹操到。不知袁市长登门有何赐教?”
  “烦吗?俺来帮恁把烦心事掰开揉碎消化掉。”袁登侯笑呵呵坐下,端茶浅饮一口后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俺可不是曹操,是来搬兵的焦赞。俺来司令部与两位将军商讨整顿本城秩序、恢复商、学之事。朱司令没在,那咱弟兄俩正好唠唠。”
  “俺洗耳恭听”,魏晋源点头,撕开茶几上“骆驼”牌50支装烟罐,往前推了推,“请便。”
  袁登侯摇摇头,手敲茶几说:“不讳言地说,衡诸当前军事氛围,任何人凭常识都可以判断对国军不利。共军虽遭小挫,但后势必大,隐然有虎豹在山之势。国军被围孤城,成进退两难。溃兵掠夺财物,不分顺逆尽皆杀戮。进城后官兵抢房索薪,情绪低落,赌博成风。他们抽大烟、逛窑子,甚至抢劫、强奸,军纪败坏,百姓怨啧沸腾于斯。”
  魏晋源对溃兵军纪问题也是十分头痛。
  袁登侯说:“市府每日收到控告信盈箧不下百份。国殇民怒的背后就是这些官兵的胡作非为。溃兵啥都抢,连民间神像佛龛、小孩颈上的银锁、家里用的铜盂。城内大树几乎砍光,地里棺材都全挖出来建造工事。民气如沙漏一般不断流失。市民被抢也不敢报警,只能一个劲儿乞求‘老总,老总!’”他愤愤说:“军人既救国乏术,也不应该蹂躏桑梓。本人实在无脸见江东父老。”
  魏参谋长深有同感,但又辩解说:“几万军队驻扎城内,吃喝拉撒睡以及军粮、草料、油料和兵源补充,全部需要‘就地取材’。67军派搜索营控制南城门的税关捐所,民团金倪彪滥开赌场和鸦片馆,靠着米囤饿不死。可俺暂51军守着上锁的东门和、停工煤矿、停运的火车站,眼下都是带不来钱的死物。”他抬头问:“市府有啥解决燃眉之急的好办法?”
  “能有个球好法,冻豆腐——难拌。锅里水沸无米煮,守城军费是个无底洞。乱世孤城的市长可不好当,既要讨好从省里逃难来的绥署官员,又得巴结当地商甲士绅,还得伺候好各路部队、民团的军爷,安抚失业工人和学生。唉!已经预征6年的赋税了,变着法对老百姓敲骨吸髓。即便如此,俺还每天挨骂。”袁登侯叹息说:“唉!人心向背可想而知。要想统治,起码要赢得各阶层的拥护嘛。”
  “得整饬军纪,安抚民心!城内治安状况非常糟糕,杀人越货,明火执仗,溃兵毫无顾忌。难怪老百姓说,匪来如梳,兵来似蓖。”魏晋源苦笑说:“士兵得吃饭、发饷。饥饿堪比机关枪还凶残,挨饿和欠饷比打仗更容易摧毁一支军队。没有粮、没有钱,军队将不战而败。俺不能任由手下官兵牵牛撮谷、翻箱倒柜,靠抢掠为生吧?”
  “农民无心种田,商人难以经商。村落一派荒芜,道路上随处可见乞丐饿殍。军队各部分竭泽而渔,只知道盘剥老百姓,查封房屋、资产和运输工具,贴上封条,派兵把守就算占了。百姓敢怒不敢言。”
  “朝廷不差饿兵,市政府责无旁贷,得想门路呀!”他笑说:“俺早听说袁市长聚敛财产的手段炉火纯青。”
  抗战胜利后,袁登科作为政府接收大员,以没收、压低股价、抵押以及法币贬值等手段,不费分文替国府和中央大员占有许多“伪产”和民族工商企业。
  “呵呵”,袁登候苦笑说:“哪有喝酒的向提壶的要钱?如今局势糜烂,市府除征收关税、盐税和田赋,催交军粮款、照纳国课、兵役徭役和赋税外,正准备发行护城捐,恢复对矿山采掘、煤炭运输和煤炭贸易等收税。”他摊手说:“恐怕这也是杯水车薪吧。不怕恁笑话,俺就差开妓院抽取‘花捐’了。”
  “又不是没有。”魏晋源嘲讽说:“复兴街、民主背街上到处有明妓暗娼、烟馆赌局,树干贴满治花柳病的招贴,古堡城都快成‘十里洋场’了。”
  “百废待兴,当休生养息才是。既然南京和67军、暂51军都决心固守古堡城,那俺这个市长就责无旁贷,要策划管理和建设城市之方案。”袁登候信心十足,滔滔不绝说:“眼下需要半靠军事,半靠怀柔。除了军事外,在经济上也要有长远谋划。从轻徭薄赋,招抚难民开始,清查户口,整编保甲,抽取壮丁,加强警察统治,实施民国六法。开垦实边,开办难民学校,重振实业,训练精兵。还要强征鸦片税、私盐税、特别税(赌局、妓院)、国防工事税和筹建行暑,管理城外几县。政府出钱扶持东城几家因战事陷于停产、停运濒临破产的大型煤矿。现在光靠小煤窑每天才能挖煤十几顿,还不够全城军民取暖用。”他的思绪转得像个陀螺,陈述甚详。
  “老弟高见!”魏晋源信服地点点头。
  “咋才能治理好这个烂摊子,以苦撑待变,俺是忧心忡忡、如坐针毡。”袁登科脸庞散布些浅褐色斑纹,两颊咬骨突出,他算是属于长行动而不善言谈的那类人。
  魏晋源出招说:“发行战时军用票,盖上城防司令部章子,强迫市民使用,不接受者抓起来。过去山东军阀张宗昌、韩复榘都曾用过。”
  “不中!百姓哪还经得起鹭鸶腿上刮精肉。正值戡乱救国的非常时期,不可图一时之快。”
  袁登侯在走廊拐角接了个电话,脸庞变色说:“市府来电话,说东城苍窑煤矿发生透水瓦斯爆炸,19名矿工被埋在井下。”
  副官进来,打断袁市长话,敬礼后向魏晋源报告:“商贩罢市、学生罢课,游行队伍已经快到城防司令部门口了。警卫队请示是否可以开枪镇压?”
  “最头痛这些暴民和学生闹事。”
  “万万不能开枪!”袁登候焦虑地对魏晋源说。
  “共产党最擅长簧鼓愚民,宣传造势,组织罢工、罢市,挟持民意向政府施压,而我们往往束手无策。闹事学生显然得到地下共党的策划和煽动。罢工的工人背后也少不了地下党的鬼影。”
  “那恁作为一城负责治安的长官就更不能下令开枪打死挡在前面学生、市民了!万一有什么差池,恁就是千古罪人。”
  窗外传来震撼的呼口号声和军警的吆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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