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第七章 赵济民(1)
　　鹞子沟一役，368团险遭覆灭。全团牺牲6名营级干部、23名连、排级干部和战死700多名战士，被敌俘掠近百人。三营长牛福海战场投敌。雪上加霜的是，部队仓促突围时在混乱中丢弃了大部分牺性战士的尸体和重伤员，这给幸存者蒙上了巨大的失败阴影。
　　野司首长听到368团惨败的消息后大惊，急令师长杨纲和政委周致礼匆匆从豫皖交界驱车赶到洛阳孟津。
　　杨师长和周政委跳下车，匆匆钻进一处暂作368团指挥部的民房。两个警卫员平挎M1冲锋枪，神情严肃一左一右守在房门两侧。
　　通讯员从窗口往外接出两根野战电话线，皮线被夹雪狂风吹得“呜呜”作响。屋里的人全都阴沉着脸，没有任何寒暄。
　　368团作战科长李佩膺汇报说：“部队元气大伤，连、排长和经过抗战的骨干老兵几乎损失殆尽，团、营干部伤亡三分之二，作为整建制团的单位已经不存在了。”
　　杨纲太阳穴青筋凸鼓，拽下军帽狠狠摔在榆木桌上，怒不可遏地说：“徐侠夫、孔江淮，他们这是对革命、对党犯罪！急躁冒进，让战士做无谓的牺牲，为此他俩要负军法责任！”他在狭窄的房内背手来回走。他对爱将徐侠夫的表现十分失望，恼恨地对政委说：“向纵队建议，撤销368团番号，将残余指战员打乱分配至其它部队，连以上干部全部集中教导队学习。
　　周政委压住怒气，问团政委朱凯：“徐侠夫呢？”。
　　“徐团长左胸、左臂负伤，在后方医院开刀取弹片。孔参谋长被撤职，准备押送到纵队军法处审判。”朱凯克制住悲痛说：“此战失利，贻误全局，部队元气大伤，俺有很大责任。俺愿意向指战员承认错误并接受上级党纪军纪处分。”其哀凄溢于言表。
　　李佩膺替参谋长作检讨：“我团低估了67师的实力，犯下了不可饶恕失误。首先是思想上麻痹轻敌，估计敌太低，估计自己太高，认为敌人是溃兵不堪一击，只顾一味追击。加之地形不熟，情况不明，又没派搜索部队和及时架电台与上级联络。遭敌伏击后又判断错误，认为敌人会一触即溃，加之作战部队携带弹药量少又过早消耗，转入防守时已无弹药可用。最终勉强突围，伤亡惨重。”
　　杨师长脸涨通红，狠狠一拍摇摇晃晃的老榆木桌面，吼道：“你团既不请示又不报告，还不听劝阻，简直是无法无天！”
　　朱凯见情况严重，替团长揽责任说：“是俺劝阻不力，主要责任在于俺。”他左右望着师长、政委，眼神流露出祈求师首长开思允许368团将功赎罪的渴望。
　　周致礼指摘说：“指挥员普遍存有一锤子买卖的思想，只知道不怕死豁出命拼，缺乏全局观念。一个编制齐备的主力团惨败，损失指战员三分之二，这是解放战争以来我华野最严重的损失。”
　　朱凯听了师政委的话紧抿嘴唇，不敢再吭声。他想起受伤的徐侠夫、牺牲的战士和将受到军法处置的孔江淮，一时心如刀绞。
　　“报告！”纵队军法处的两个战士押着孔江淮进屋。孔江淮神情沮丧，领章、帽徽已经被摘掉，双手被麻绳绑在背后。
　　周政委示意押解战士给孔江淮松绑。
　　“指挥呆板，打法简单，弱点全暴露出来了。国民党有500万军队，我们几个野战军加起来才200多万人，拼光了怎么办？”杨师长狠狠瞪了孔江淮一眼，转脸对朱凯继续说：“你们急着想打仗，可也不能瞎指挥乱打仗呀！损失惨重不说，团里还出了个阵前携枪投敌的营长。丢死人了！”他越说越气。
　　孔江淮站着滴啦着头，丧气地说：“首长，俺是参谋长，应负绝大部分责任。”他心是可不得劲，悔恨交集：“济南、开封及郑州外围连续三战三捷，沿途又打了几次中小胜仗，全团有点飘飘然，放松了警惕。遭遇敌人伏击时，没有组织好作战，牺牲了很多同志。俺甘愿接受上级的任何处分。”
　　“处分你就能换回几百名烈士的生命吗？师部命令你团是相机歼敌，你们可好，事先没有计划，打了个糊涂仗，硬把部队往敌人嘴里送。这次不是检讨、批评的事，是要军法审判！”杨师长声色俱厉。
　　朱凯和孔江淮深深低下头。
　　政委周致礼轻咳一声开口说：“这次教训惨重，必须要敲山震虎，矫枉过正。战后寻败笔，第一是团领导麻痹轻敌，认为67师是漏网之鱼、惊弓之鸟，无力或无意抵抗。第二，战术粗糙，忽视放侦查队警戒，战斗突发时没有及时夺取制高点，造成仰攻状态，伤亡大。第三，情绪急躁。遇强敌不知退却，在兵力、火力明显劣势情况下勉强应战。”
　　杨师长忍不住插言：“不看地形，不管敌人火力如何配置，只知以密集队形一味冲杀。二是不及时调整战术，不构筑防御工事，游击作风表现浓厚。三是盲目勇敢，把隐蔽、后撤视为畏敌怕死，致使毫无必要的伤亡。哼！有人的口头禅就是‘老子革命还怕死！’”
　　周政委见师长大动肝火，怕他说出斩马谡的话，急忙拦住：“话说回来，风无常顺，兵无常胜。战场上风云莫测，谁又能是神仙？毕竟368团的北进佯动分散了陕西胡宗南和山西阎锡山的注意力，使这两大军事集团不敢轻易出兵支援淮海战区。”
　　“教训惨痛！我们要牢记，谁在战斗中赢得胜利、保存了有生力量，谁就会取得最后战略的胜利；反之，谁消耗或丧失了有生力量，谁就会失败。”杨师长语气略有放缓。
　　军法处押送战士向周政委请示，要将孔江淮押走。
　　周政委点头。
　　“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战马嘶鸣。
　　“报告！”师部骑兵通信员进屋立正：“野司电报！”
　　周政委伸手接过来撕开看后，立即交给杨师长。
　　朱凯听见杨师长和周政委低声交流中，隐约露出“该团就地补充后渡过黄河抵进至古堡城下，围城待令。佯装纵队主力迷惑陕晋之敌。，赵济民潜入。”只言片语。
　　“赵济民是谁？”
　　当晚，师政委代表纵队党委在孟津邙山召开368团连以上干部会议，宣布：给团长徐侠夫严重警告处分；二营长郭国臣因回援不力被撤职；三营长牛福海临阵投敌，缺席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