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四章 368团遭伏(2)
　　二排长郭标牺牲、朱政委受伤，激起战士们的血性。被火力压制在沟底的战士依托政委组织构筑的两处简易阵地，采取交替掩护战术，连发起2次反冲锋，夺取一个沟底土坎工事，将刚增援上来的敌军一个排歼灭。三营在侧翼沟沿的冲锋分散了正面敌军的火力。双方胶着，枪声喊声混杂在一起，局势稍有缓解。
　　在双方指挥官的望远镜中，一营那面多处洞穿的红旗，仍在沟壑中猎猎飘动。
　　“朱政委干得漂亮！给他请功！”团长解开领口，袖口挽得高高的，挥手对参谋长下令：“让二营留一连对沟南口警戒，其余兵力全力协同一、三营发起攻击！”
　　“团长，要防备敌军从西侧翼包抄我们后路。”
　　团长火爆脾气上来了，撸下军帽一甩：“他奶奶的！我就不信，这股手下败军能成精了！”
　　离鹞子沟北口约300米处山坡上的67师指挥所。
　　松木盖顶的掩蔽部内，参谋在不停猛摇通往前沿的电话机。肖德森躬身两眼紧贴炮兵观测镜，仔细察看被困在鹞子沟底的共军动态。戴煌双手举着望远镜，调整焦距尽可能清晰地观察双方激战的现场。
　　“报告师座，共军两次反扑都被我一团火力击退。炮兵把共军分隔成几段，首尾不能衔接。哈哈！共军惊慌失措，被打得懵头转向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躲。”话筒里传来徐剑光骄横的声音。“终于逮到机会了，让我来一次‘王子复仇记’。”
　　“好！你团将部队梯次展开，消耗共军的兵员和弹药。我命令师直炮兵不惜弹药猛轰鹞子沟。”
　　戴煌补充肖德森的话说：“从三团再抽调两个全迫击炮排支援你部。”
　　“放心吧！共军像被倒数计钞的拳击手，已经昏头转向站不起来了，只是在硬撑。”
　　郭庚掀棉布帘进来，欣喜若狂地说：“前沿报告！共军一个侦察班企图从鸡冠岭往北搜索侦察，被埋伏的一团3营抓了俘虏。俘虏中有个排长。”
　　肖德森命令：“把共军排长带到隔壁帐篷，我要亲自审问，核实尾随共军的建制、番号和有关细节。”
　　戴煌放下望远镜，吊在脖颈晃荡。他说：“眼前这股共军分寸已乱，其兵力分散、孤弱，在沟底和沟南口的河滩鹅卵石地无法迅速修筑工事，也缺乏重火力。老肖，再施加点压力，逼迫这股共军放下武器。”
　　“好，从沟南口的西侧土路出动坦克硬冲，用装甲和强火力将共军退路堵死，收紧布口袋就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郭庚放下电话说：“共军左翼约半个连突入我鸡冠山2号预设防御阵地，我军正与共军近距离混战。”
　　肖德森抬头问：“与共军混战的是哪部分？”
　　“是掩护侧翼的二团一个连和负责引诱共军进入鹞子沟的暂51师运输营。”肖德森听罢，果断说：“命令师直属炮营约榴弹炮、山炮，对鸡冠山2号地域500米范围进行密集覆盖射击。”
　　郭庚犹豫了一下，但看到肖德森阴沉着的脸，吓得咽下问题，摇通电话向炮营转叙参谋长命令。
　　一排排炮弹声震耳欲聋，爆炸的冲击波震落指挥所顶蓬上的碎石、土块。卫队连长纪毅赶紧给师长、参谋长等人戴上钢盔。紧接着又一个基数的炮弹划破天际飞，“轰轰。”，远处山石碎裂、卵石飞溅，鸡冠山阵地硝烟弥漫。
　　郭庚颤抖了一下，他清楚暂51师运输营与冲上来小股共军玉石俱焚了。
　　肖德森令电讯处主任汪琦：“联络国防部，请求派飞机轰炸黄河南岸任何企图渡河增援的共军部队。”
　　两辆美造M3和一辆法国“雷诺”轻型坦克喀吱吱辗着泥泞从土丘后朝鹞子沟南口开过来。美造M3重7吨，装备小口径火炮和1挺重机枪，装甲厚6至22毫射，射界宽、火力猛，对步兵杀伤力极大。密如蚁群般的士兵猫腰跟在坦克后面小心翼翼地向前蠕动。坦克履带所经之处，枯枝杂草眨眼间被辗成粉末烂泥。解放军战士投掷的木柄手榴弹爆炸后的弹片和射出子弹打在坦克上叮当作响，火花飞溅，却丝毫没有杀伤力。离沟口近时，国军士兵从坦克后闪出，声嘶力竭猛冲。二营战士眼睁睁看着刚修筑的简易工事被坦克碾毁越过，一时也束手无策。
　　鹞子沟底，头缠渗血绷带的一营长匍匐过来，伏在朱凯身边说：“团部通信员说团长让你马上回团指挥所。”
　　“通信员呢？”
　　“牺牲了！”
　　“你接手指挥，守住这道拐弯土坎，等候团部指示。”朱凯把冲锋枪交给营长，提手枪躬腰返身S形往回跑。“噗、噗噗、噗。”他晃动的身影引来一阵弹雨。
　　徐侠夫从望远镜里看到身后南口侧翼来包抄后路的敌人如墨绿色的潮头一阵又一阵狂扑过来。战士们冲上去又纷纷被坦克机枪火力射倒。他看不清谁是哪方的，只见有人被子弹击中胸部，血喷得很高，仿佛就在眼前。他衣服被汗水湿透，下意识拔出手枪，颤抖着手指要扣动。身后，作战参谋大声接听电话声惊醒了他，把手枪插回腰间皮套，挥掌狠狠地拍在隐蔽所沟壁。
　　二营长周箴军棉衣粘满了斑斑血迹和泥浆，气喘嘘嘘说：“战士们很勇敢，但火力处于劣势，牺牲很大。尤其前面一营弹药消耗殆尽，后方又输送不上去，已不足以再组织一次强有力的反冲锋了。团长，俺建议部队暂时后撤休整、补充，择机再战。”
　　徐侠夫厉声说：“放屁！红军时期，每人三发子弹还打过漂亮的反冲锋。你给我无条件执行冲锋命令！”
　　“是！执行！”周营长举手敬礼，转身出门。他在指挥所门口向团部警卫员、通信员和司号员索要子弹、手榴弹，然后带着通信员不顾一切冲杀回去。很快，侧翼枪声和喊叫声又激烈起来。
　　局势危如累卵，这是徐侠夫第一次在作战时为进或是退感到纠结。与67师交手后，他感觉到无论从轻重火力，还是凶悍的攻守作风上看，对方完全不像是一支溃败之师。他百思不得其解，郑州战役后国民党残军早就丧失了作战勇气，要么是迎旗而降，要么闻风而逃，偶有负隅顽抗的，也是被我军一冲，立即溃散。妈的，眼前这股67师残敌一路溃逃，重装备丢失了不少，应该是人困马乏，咋就忽然毫无征兆地死硬难啃起来？难道真是如政委说的是我轻敌大意，低估军情，中了圈套？他懊恼，当初一营轻敌只派侦察班在前面搜索，而团部也没按惯例派出直属侦察分队抵近侦察，现在铸成大错。